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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October 24, 2011

中国作家的使命感?--专访苏童与棉棉

文/ Agnes Chen (2011/10/24) 中国作家是否特别有使命感?这个问题在一场名为”写作在中国” (Writing in China)的座谈会上,意外地成为热门话题。与会的荷兰作家Edzard Mik提出中国作家在政治与社会风气的限制下,比西方作家更热衷於改变社会,更具有使命感。在他的眼中,西方作家通常较为自我,不认为作家有义务改正社会问题,拒绝介入政治议题,更鲜少考虑他们作品对读者的影响。
正在荷兰阿姆斯特丹进行作家驻访的中国作家苏童与棉棉,是这场座谈会的主讲者,他们分别以不同的方式回应了Edzard Mik的发言。”很多人过度夸大作家的责任,我认为作家不是雷霆霹雳,作家只是一盏灯光”,苏童说:”如果这盏灯可以吸引几千个人,那也就足够了”。而棉棉更是直接了当地说:”写作完全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觉得我的书,世界各地的人都写得出来,只是这次是被一个中国人写出来了。”
写作的自由 

追根究底,这场”使命感”的争论,其实来自於西方人对中国作家言论自由的疑虑。虽然苏童与棉棉的着作早有荷文译本,但会场上听不见针对他们作品进行的讨论,众人关切的还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冲撞极权铁幕”这类的课题。然而”作家的自由”到底是什麽?正如Edzard Mik後来承认的,荷兰作家不见得比中国作家自由,”虽然我们不必畏惧我们的政府,但商业价值还是要考虑的”,他说。 

 以《妻妾成群》(经张艺谋改编为《大红灯笼高高挂》)扬名国际的苏童,作品时而以南方故乡为主题,时而虚构历史化身帝王,对他来说,作家的自由不外乎可以循着自己的好奇心写作,他说:”身为作家,你永远都有某种自由,与社会对话或与社会保持距离的空间。” 成名作《糖》曾在中国被禁多年的棉棉,则坦承:”中国的确有sensor (言论管制),但那也不是问题,那是我们认同的一部份。大家都说要撞柏林墙,但我会说,先把自己心中那个柏林墙撞掉吧!”
为什麽写作?
写作的自由,对这两位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作家来说,有着非常不同的意义。但根本的原理其实是极为相近的:自由地书写自己关切的议题。成长在70年代、文化大革命时代的苏童,儿童时期的他对文化大革命的惨酷毫无所觉。在阿姆斯特丹着名的小酒馆Luxumburg,啜饮着比利时啤酒,苏童悠然地回忆起这段奇特的童年:”孩子是很欢乐的,学校都关闭了,所以我是在街上长大的。文化大革命的时代很像中世纪、文艺复兴还没有发生,一个漫长黑暗蒙昧的时期,孩子的欢乐、纯真与无辜,对照社会气氛的肃杀,是非常特殊的回忆。儿童时期的感官特别敏感,我的童年经验因此成为我一生写作最重要的养分。” 

在阿姆斯特丹另一角,暂住在安娜法兰克故居的棉棉,则诞生在五光十色的上海市,年轻时曾经深陷酒精与毒品的深渊里,她从不遮隐这段过往,事实上她把当时经历的人事物全写进了她的成名作《糖》里。笔下一个个苍白的、在深渊在边缘挣扎寻找生命意义的年轻人,成了她作品中不断重复出现的角色。多年後,皈依佛教不烟不酒长年茹素的棉棉,写的还是那不朽的青春与同样的人性挣扎,她说:”我的作品是写给那些在边缘的人看的,那些觉得自己不属於中国、也不属於西方,听西方音乐长大,70、80年代出生的年轻人。”她随後笑着补充:”我还没想清楚作为一个佛教徒要怎麽写作,比如说Sex到底能不能写啊?” 

读者断层与水准低落的出版业 
然而不管是苏童还是棉棉,面对急速变化的中国社会,都不得不面对读者流失的难题。前部长篇小说《河岸》写的是文革,但新的中国年轻人要不对文革历史缺乏兴趣,要不完全地欠缺知识,苏童不无遗憾地说:”尤其是85年後,政治符号越来越淡,原本真实的记忆变成书本上的记忆。喝可口可乐的孩子,说他们是中国人,其实跟香港、台湾、日本、韩国长大的孩子有什麽不一样呢?” 

棉棉作品的题材虽较贴近年轻人的生活,却也因长年被禁,除了跟随她的一群死忠读者,难以扩展读者群。棉棉更对中国极不专业的出版业颇有微词, 去年出版的《青少年无码与灰姑娘》在书局居然被摆入教科书柜了;几次尝试结合设计、艺术与文学的作品,也都因印刷品质低劣扼腕。棉棉说:”我拿到书一看都想哭了。” 

以对话化解对立

”写作在中国”座谈会也吸引了一群异议人士叁加,其中有法轮功的支持者质问两位作家为何不以人权律师高智晟生平写作,甚至连荷兰维吾尔族支持团都出席了。问到他对此事的想法,文坛中以性格温和着称的苏童口中冒出了火气。”我感觉到屈辱”,苏童说,”凭什麽一个中国作家到这里来就要回答这种问题?为什麽我们要当他们的药片,治疗他们对现实的不满呢? 

邀请苏童与棉棉到荷兰驻访的荷兰文学基金会(Nederlands Letterenfonds)成员Pieter Jan van der Veen,先前曾随荷兰作家代表团叁加今年的北京图书展,认为西方社会采取对立挑衅的态度无助於解决问题,他说:”我们接触了很多中国作家与出版商,大家都认为保持沟通管道的开放,是最重要的。谁知道荷兰作家的书会不会影响中国的读者,造成某种思想上的改变呢?如果坚持壁垒分明的立场,不愿意叁与对话,也就不可能促成任何改变了!”

Tuesday, July 12, 2011

爵士不老 上海和平饭店老乐手舞动北海爵士音乐节

by Agnes Chen (2011/07/12)
酒是越陈越香,爵士乐就像酒一样,越经典的曲目越是香醇。当流行乐迷追踪每周的最新金曲,一首70年前的老歌,却仍然能让爵士乐迷低回不已,眼眶冒出泪水。爵士不老,上海和平饭店的老年爵士乐团证明了,爵士乐手也绝不凋零,生命的最后一口气都要用来吹响萨克斯风的高音。
老年乐团的西方之旅 
曾经获美国知名《新闻周刊》评鉴为”世界最顶级的爵士酒吧”的上海和平饭店老年爵士乐团,成立三十年来不仅是旅居上海西方人的精神绿洲,更成为上海最重要的文化地标之一。虽然他们时常受邀进行跨国界的演出,形迹遍及亚洲,今年受到荷兰鹿特丹北海爵士音乐节(North Sea Jazz Festival)表演,却是他们的首次欧洲经验。一向以前卫酸爵士与蓝调音乐闻名的北海爵士音乐节,也因为他们的表演,填补了了经典摇摆爵士的缺口;几首经典夜上海老歌把荷兰观众带回歌舞笙平的上海黄金年代,一首鹿特丹的老歌更让不少听众伸高双手,随着音乐哼唱摇摆。
抚慰乡愁 
平均年龄高达68岁的上海和平饭店老年爵士乐团,首创团员就已经是满发斑白的交响乐团退役老乐手,故名之”老年乐团”。三十年后创始团员一一离团逝世,只剩下高龄78岁的黑管乐手孙继斌传续老年乐团的传奇。问起为何当初创立时会选择老乐手,孙继斌呵呵一笑,说:”因为只有我们还记得那些老旋律!再来因为我们有很丰富的人生经历,特别能理解听众的心。来听我们演奏的,多半是旅行到中国的西方人,我们会看看当天听众是哪国人多来调整曲目,很多人听到故乡的歌曲,感动得哭了。”
谈起老年爵士乐团创立的始末,孙继斌更是有说不完的故事。”那是三十年前的圣诞节,因为中国改革开放,很多西方人来到中国。专门照管外国人在中国生活的外事处,把我们几个人召集起来,让我们演奏点西方的音乐,让他们在中国也能找到点家的感觉。后来变成一周演奏三天,但他们觉得这样还不够,希望我们天天演奏。” 如此一周七天,三十年如一日,和平饭店老年爵士乐团成了上海市不可或缺的旋律之一。
见证历史的音乐传奇 
虽然乐团的每个乐手都经历过中国近代颠颇不安的历史,日军倾华、国共内战、文化大革命等,想必对他们的生活亦有强烈的冲击,但他们宁可对此一笑置之,不愿再多费唇舌。但只要谈起音乐谈起旧日繁华的上海,他们又滔滔不绝了起来,孙继斌说:”解放前的上海非常地热闹,当时对我们影响最大的就是电影,电影里播了什么样的曲子,我们就会去店里买谱子练习。这么多年后,那些旋律还在我们脑子里,我们就演奏这些曲子。”
在老年爵士乐团之前,一些团员也时常在招待外宾的招待所里表演,孙继斌说:”很多人都不了解,(许多中共高层)对西方音乐的认识其实是很深的,从他们点的歌就可以看出来。”老年爵士乐团成立后,这些退役乐手找到人生的新目标,更因为和平饭店贵客云集,让他们有机会结识西方重要政治人物,甚至同台演出。从前任丹麦大使到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他们都有故事可以分享。”常常有客人自己带乐器来加入表演,克林顿访问中国时,带了萨克斯风来和平饭店,我想他应该是计划来跟我们一起玩的,可惜后来行程改变,他吃顿饭就走了”,孙继斌笑着说。
音乐丰富人生 
上海老年爵士乐团的故事感动了德国纪录片导演Uli Gaulke,让他远渡重洋到中国寻觅这群老当益壮的爵士乐手,又带着摄影机一路跟随他们到荷兰。成长在共产时代东德的Gaulke年轻时也个小喇叭手,曾经参与无数官方举办的活动,他说:”我可以理解他们为何不想多谈过去的事,也很有可能对他们来说,情况并不如外人想像的糟。外面的人很难想像,当你生活在一个体制里头,这个体制对你来说变成生活的一部份。以我的例子来说,那其实是一段值得怀念的时光。”
“因为有音乐,你有一个你可以抓住的东西;他们的音乐让他们到了这个年纪,精神身体都还很健朗”,Gaulke说。被他称为”中国父亲”的孙继斌则笑着说:”我们是全世界所有老人的朋友,欢迎老人们来加入我们、听我们的音乐!” 老年爵士乐团的纪录片预计在明年完成推出。

Friday, August 7, 2009

RNW 石頭與槍 ─ 各方看維吾爾族海牙中國使館前示威事件


「他們拿槍射殺我們的父母我們的親人,我們丟石頭有什麼不對?」 維吾爾族人Pasibam 激動地說。Pasibam是7月6日海牙中國大使館前示威中被逮捕的142名抗議人士之一,以政治難民身分來荷的他,目前正勤修荷文,準備往科技電子方面深造。但新疆暴動的消息一傳出,他和其他的維無爾族學生再無法置身事外,組織起在中國大使館前的示威活動。(擊點"Read More"閱讀全文)

原文刊載於荷蘭國際廣播電台中文網站:www.rnw.nl/zh-hans/中文/article/各方看维族人海牙中国使馆前示威事件(簡體版)

文 / 陳宛萱

「他們拿槍射殺我們的父母我們的親人,我們丟石頭有什麼不對?」 維吾爾族人Pasibam 激動地說。Pasibam是7月6日海牙中國大使館前示威中被逮捕的142名抗議人士之一,以政治難民身分來荷的他,目前正勤修荷文,準備往科技電子方面深造。但新疆暴動的消息一傳出,他和其他的維無爾族學生再無法置身事外,組織起在中國大使館前的示威活動。


「鬧也是死,不鬧也是死 」
Pasibam回憶起抗議當天的情景︰「剛開始時氣氛真的很平和,但半途中我們陸續接到來自家鄉的電話、家人寄來的實況影音,告訴我們漢人回擊報復,很多無辜的維吾爾族人受到波及,老幼婦孺無一幸免。悲痛之餘,場面逐漸失控,有人開始對大使館砸石頭」。

荷蘭維吾爾族支持團會長Giyratjan Rozi也參與了當天的示威活動,雖然不認同部分示威人士砸石頭的暴力行徑,但他對他們的心情逐行倒相制當能夠理解,他說︰「很多人覺得『鬧也是死,不鬧也是死』。示威進行到一半時,中國大使館突然抬出大燈與攝影機,拍攝示威群眾,不少人擔心自己會被紀錄下來、連累在家鄉的親人,情緒開始浮躁起來。」 Pasibaum則說︰「我當然也擔心事後清算,但我們的族人正在流血,我們不能再躲了﹗」




7月8日由荷蘭維吾爾支持團策劃在阿姆斯特丹水壩廣場上的示威活動和平落幕,沒有造成任何的衝突。(維吾爾支持團提供)


種族衝突

Pasibaum認為中國共產黨政府必須為維吾爾自治區的種族衝突負起全責,他表示︰「長久以來中國媒體將維吾爾族人塑造成罪犯、小偷,造成漢人與維族人之間的對立。維吾爾族人受到歧視,許多當地公司甚至在求職告示明白標示︰『只限漢人』,讓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難以謀生。」 而維吾爾族傳統文化受到打壓,則是Giyratjan Rozi心中最大的隱憂,他說︰「我們不能講自己的語言,唱自己的歌,穿自己的傳統服飾。」

然而荷蘭華人商業人才協會(Dragons Businessclub)會長黃尊光對此卻有相當不同的看法。在荷蘭出生長大的他去年參加Going Dutch 2008慈善萬里車行活動,從阿姆斯特丹一路開車到北京市與北京奧運會共襄盛舉,經過新疆地區時,他對當地濃濃的文化風情印象深刻︰「很難相信這也是中國的一部份,維吾爾族人有自己的語言,當地標語告示通常也是雙語並行,我相信他們的確有相當程度的文化與宗教上的自由。」


反應與餘波

黃尊光也認為維族人在海牙中國使館前的抗議活動,恐怕不會得到正向的回應︰「對荷蘭政府來說,與中國的經貿合作絕對站在第一優先。」此外他對示威者擲石破壞的行為非常不能認同,他表示︰ 「暴力行徑對他們的形象有害無益,應該盡量用和平模式解決。」在台夫特攻讀數學博士的李姓中國留學生則質疑此示威活動的代表性,他指出︰「喊得最響的人喊出來的不一定是真理﹗」 他呼籲西方媒體應該多方深入調查以了解新疆暴動的真相。

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荷蘭辦公室在日前發出的聲明稿中,則對中國日后如何處理新疆暴動中遭逮捕的維族人感到憂心。亞太區副主席 Roseann Rife在聲明中指出新疆共產黨高級官員表達應對暴動者「處以極刑」的說法,影響被捕者公平受審的權益。他呼籲中國在后續處理上秉持公正、公開的精神,對事件展開深入調查,釋放那些只實行集會遊行權利、沒有介入暴動的民眾。針對海牙中國使館前示威維族遭逮捕一事,國際特赦組織荷蘭辦公室發言人 Yvette Hoogerwerf 表示由於他們尚未掌握所有的相關訊息,對此不便發表意見。



荷蘭維吾爾支持團會長Giyratjan Rozi在Wereldpand的辦公室裡高掛東突厥史丹共和國的旗幟,身邊掛著一幅達賴喇嘛的相片,達賴喇嘛被他奉為「世界上爭取主權與文化自由之民族的共同精神領袖」。另一側則掛著在1949年墜機逝世的東突厥史丹共和國總理阿合買提江之照片。(陳宛萱 攝)